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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秀琳从卫生间出来，头发还滴着水，毛巾搭在肩上。
我伸手去搂她，她胳膊一挡，把我手推开了，劲儿不大，但意思明明白白。
“累了。
”她说，掀开被子背对着我躺下，后脑勺冲着我，湿头发把枕巾洇湿了一片。
我坐在床边，听着卫生间排风扇还在嗡嗡转，冰箱在厨房里一阵一阵响。
衣柜最底下那个黑色行李箱，我往里塞了快一个月了。
今晚这一推，把最后那根弦推断了。
01 超市早上七点半开门，我跟郭秀琳六点四十就得起来。
她先洗漱，我后头跟着，十八年了，天天这个顺序，谁也没想过换。
我刷牙的时候听见她在厨房煎鸡蛋，油锅滋啦响，铲子碰铁锅叮叮当当。
儿子张小磊房门关着，里头闹钟响了第三遍，他伸手拍了，又没动静。
我漱完口去敲他门，喊了一声“起了”。
里头含含糊糊应了个“知道了”，人没动。
郭秀琳把煎蛋和粥端桌上，自己坐那儿先吃。
我坐下没两分钟，马永康的电话来了。
我接起来，他那边车窗开着，呼呼的风声：“向东，你媳妇儿昨天中午是不是去吃饭了？
在建设路那家饺子馆，我看见她跟一男的坐一块儿，聊得挺热乎。
” 我筷子停在半空，看了一眼郭秀琳。
她正低头喝粥，腮帮子鼓着，什么反应也没有。
“你看岔了吧，那八成是她表哥。
”我对着电话说。
马永康嘿嘿一乐：“可能吧，我就那么一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
” 挂了电话，郭秀琳问我谁打的。
我说马永康，闲扯淡。
她没再问，起身收碗，碗筷摞一块儿往厨房端。
我盯着她后脑勺，心里头翻了个个儿。
表哥？
郭建军是在城东做建材的，建设路在城西，跑那儿吃哪门子饺子。
上午看店，我翻手机，想找郭秀琳的号码，手滑点进她头像，朋友圈就一条横线。
啥时候设成这样的，我记不清了。
中午她接了个电话，看了眼屏幕，拿着手机去了后门外头。
我透过货架缝隙看她，她侧着身，一只手捂着话筒，说了有五六分钟。
进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，我问咋了，她说太阳晃的。
下午张小磊放学回来，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喊了句“我进屋写作业”，门一关，人就没了。
郭秀琳追过去问晚饭想吃啥，他在里头喊“随便”。
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翻进货单，翻了三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。
脑子里全是马永康那句话，还有郭秀琳打电话那姿势。
晚上十点多关了店，郭秀琳先洗澡。
她进卫生间之前把手机搁床头柜上，屏幕朝下。
以前她手机随手乱扔，茶几上、饭桌上、收银台上，找不着了就用我手机拨一下，听铃声响哪儿。
这习惯改了得有小半年了。
我拿起她手机，按亮屏幕。
密码错误。
试了她生日，不对。
试了儿子生日，也不对。
卫生间水声停了。
我把手机放回原处，躺床上装看手机。
郭秀琳出来，头发湿着，让我拿吹风机。
我递给她，她插上电，热风呜呜响，她对着镜子吹，一句话没有。
吹完她上床，我伸手过去，她拿胳膊一挡：“ 累了。
” 翻过身去，背对着我。
我躺那儿看了半天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道裂缝，从墙角往中间延伸了半米来长，刚搬进来那年就有了，一直说补，一直没动手。
02 第二天我起得比平时早。
郭秀琳还在睡，我轻手轻脚把床头柜上她手机拿起来，躲进卫生间。
试了儿子生日不对，试了结婚纪念日不对，试了她手机号后六位也不对。
还剩最后一次机会，不敢试了。
我把手机放回去，躺回床上，闭着眼等闹钟响。
白天瞅了个空，我打开电脑查超市流水。
上个月进货花了一万三，出货两万出头，利润七八千，对得上。
再往前翻，一个月前有笔八千的支出，备注写着“饮料款”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批饮料是我自己去批的，三千二，从老赵那儿拿的货，单子还在抽屉里压着呢。
郭秀琳在收银台那边理货，我走过去，尽量把声音放平：“上个月那八千饮料款，咋对不上？
” 她手没停，把方便面一箱一箱往货架上码：“又进了别的，没来得及记。
” “别的啥？
” “杂七杂八的，纸巾洗衣液啥的。
” “单子呢？
” 她手上顿了一下，转过身来看着我：“张向东，你查我账？
” “我查自己家账，咋了？
” “查吧。
”她把围裙兜里的钥匙掏出来拍在收银台上，“账本在抽屉里，自己翻。
” 钥匙哗啦一响，旁边挑东西的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。
郭秀琳转身进了后面库房，门带上了，没摔，但关得挺重。
我没去翻账本。
翻也翻不出啥，她那话搁那儿了，再翻就是我不依不饶。
下午张小磊放学回来，从书包里掏东西，带出来半包烟，掉地上。
他弯腰捡，我看见了，伸手：“拿来。
” 他攥着不撒手。
我一把夺过来，红塔山，剩七根。
“哪来的？
” “同学塞的。
” “你抽了？
” “没抽。
” “ 没抽你搁书包里？
” 他脖子一梗：“我说没抽就没抽，你不信拉倒。
” 我手都抬起来了，他往后一缩，眼圈忽然红了：“你跟我妈能不能别吵了？
天天拉着脸，我烦。
” 手停在半空，放下来了。
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爸也打我，打完了该干啥干啥，哪有什么烦不烦的。
张小磊转身进屋，门关得比平时都响。
晚上郭秀琳从库房出来，脸上看不出啥，该做饭做饭，该收银收银。
吃晚饭的时候张小磊闷头扒饭，筷子碰碗沿叮叮当当。
郭秀琳给他夹菜，他也没抬头。
我搁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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